&esp;&esp;这是心疾,药石难医。
&esp;&esp;杀掉他沉默见证成长的妹妹。
&esp;&esp;他读一封又一封的信,字里行间窥见阿椿的茁壮成长,从一个口水很多的小孩子变成一个机灵多话的小姑娘,读到父亲对妹妹的疼爱,读到周围人对她的喜欢,他内心满是强烈的厌烦、嫉妒。
&esp;&esp;妹妹会爬了,稍不留神就满庭院地爬,手掌划破了也不哭,反倒咯咯地笑;
&esp;&esp;和沈维桢喜好不同,沈士儒当年任职南梧州,买下的宅院小多了,不及现在的沈宅三分之一大。
&esp;&esp;功成何必论手段,他偏要强求。
&esp;&esp
&esp;&esp;沈维桢面色不善。
&esp;&esp;妹妹长出第一颗牙了,许是长牙疼痛,她这几日不爱吃奶;
&esp;&esp;你要好好疼她、照顾她。
维桢:“表姑娘这是伤心了,急火攻心,郁结于肺腑,才会这般高热……唉,若是真能哭出来一场,倒也不会如此了。”
&esp;&esp;府门前,遇到了李忠玉。
&esp;&esp;他走出去,关上茶室的门,刚下石阶,便听见房间内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&esp;&esp;沈维桢一顿,往前走,一直走到庭院中,站在荔枝树下,仰首。
&esp;&esp;这里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,并无二致。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吱呀一声,门开了。
&esp;&esp;阿椿一一看过去,小时候她和沈士儒一起种的荔枝树,娘常坐着绣花的小凉亭,她养鱼的小池塘,茶室内,她小时候习字苦恼、抠出几道痕迹的书桌……
&esp;&esp;可这一刻,那些信中所有笔画拧成一股红线,红线一端是随时可能会松开手的妹妹,另一端是早已困成茧的他。
&esp;&esp;但——那又如何?
&esp;&esp;一下马,阿椿便呆住了。
&esp;&esp;他带阿椿去了昔日沈士儒住过的院子。
&esp;&esp;眼角忽觉刺痛,阿椿慢慢地坐在褪了红漆的椅子上,双手捂着脸。
&esp;&esp;沈士儒在寄给他的每封家书中都提这个妹妹,阿椿,阿椿,名字质朴,性格纯良,自小不爱绫罗衣裳,只爱种树栽花、捉鱼摸蟹。
&esp;&esp;彼时沈维桢并不懂沈士儒是何用意,难道他以为,如此写,便能令他对这个妹妹产生好感?
&esp;&esp;妹妹和小时候的你很像,胆子大,天不怕地不怕,还没学会走路先学会跑,跑起来便停不下来,常撞到人身上;
&esp;&esp;妹妹想走又如何,谅她翻不出他的五指山。
&esp;&esp;只想做他妹妹的阿椿。
&esp;&esp;沈维桢打开门锁,推门进去:“我早买下此处,让人定期修缮;我知表姑母对这里并不眷恋,不曾提过——阿椿,这里毕竟是你长大的地方,我想,你应当会怀念。”
&esp;&esp;你唯一的妹妹,你在这世上的至亲,若父亲有朝一日不在,你就是妹妹的父亲。
&esp;&esp;沈维桢明白,一切都是他在强求。
&esp;&esp;满树青果挂枝,这娇嫩的水果,难以运到千里之外的京城中,京中唯有荔枝膏,聊以慰藉。
&esp;&esp;“我带你出去走走,”沈维桢说,“散散心。”
&esp;&esp;“哥哥,我们回去吧,”阿椿哑声,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,“我已经好了。”
&esp;&esp;都在。
&esp;&esp;你的妹妹。
&esp;&esp;从前种种,譬如昨日死。
&esp;&esp;因她是你的妹妹。
&esp;&esp;阿椿在这里住过十几年。
&esp;&esp;所以,沈维桢想过,杀掉她。
&esp;&esp;妹妹。
&esp;&esp;只是早已陈旧,不复往日新。
&esp;&esp;妹妹。
&esp;&esp;沈维桢转身,看到眼睛红红的阿椿。
&esp;&esp;沈维桢递来一方柔软的帕子,要她拿住,低声:“我就在外面,什么都听不到;若你有事,便叫我一声,我马上进来。”
&esp;&esp;沈维桢不忍心她如此,问了,没有能令人流泪的药方。
&esp;&esp;第四日,天气放晴,沈维桢处理完公务便立刻回府,让秋霜为阿椿换一身男装,再梳上男子的发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