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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心中早已没有退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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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退一万步讲,她日后当真接受了你。你难道真要给别人的孩子做阿耶?”

    沉昭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这一眼并未显出多少情绪,却叫元易安心头莫名一紧。

    可话已至此,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:“我不是轻慢她,只是为你着想。你这样的身份,这样的前程,往后总能遇见更合适的人。何必非要让自己陷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里?”

    沉昭还是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元易安见他这副模样,心里也有些发沉。顿了顿,声音不由更低了些:“阿昭,咱们认识这么久了,我知道你不是轻薄好色之人。若只是一时为色所迷……”

    “元易安。”

    沉昭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元易安的话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沉昭抬眼看他,方才残留在眉眼间的温和已经尽数褪去:“慎言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不高,却分明含着一丝冷意。

    元易安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似乎说错了话,讪讪闭了嘴。

    远处鼓声渐歇,场中有人牵马退下,彩棚边上女眷三三两两聚在一处,仍旧笑语晏晏。

    沉昭望着远处看棚的方向。

    半晌,他缓缓开口:“并非两难。”

    元易安一怔:“什么?”

    沉昭没解释更多。

    在他心中,早已没有退路。

    无论是对她,还是对自己。

    元易安看着他这副不愿再多说的模样,张了张口,终究还是放弃了。

    算了,良言难劝该死的鬼。

    言者谆谆,听者藐藐。待他日后真吃了苦头,可别怪今日没人提醒过他。

    看棚里,玉娘像是察觉到什么,抬头朝这边望来。

    沉昭便将手中的弓交给随从,神色恢复如常。

    “我过去看看她。”

    元易安看着他往看棚走去,忍不住在他身后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沉昭回到看棚时,玉娘已经等不及得迎了上来。

    阿乌忙在旁扶着她,生怕她一时高兴走得太急。

    “阿昭!”玉娘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,“我就知道你会赢,我全押的你!”

    沉昭看她一眼,唇边也浮起一点笑:“赢了多少?”

    “没多少。”玉娘弯着眼道,“可我还是好高兴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又忍不住往场边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促狭道:“方才你不知道,我身边有多少人都在看你。还有几个小娘子,在悄悄打听你是哪家郎君,可曾许了人家。”

    沉昭原本还带着笑意,听到这里,淡淡瞥了她一眼:“你倒是听得清楚。”

    玉娘眨了眨眼:“非礼勿听,我不过是恰好听见罢了。”

    沉昭看她一眼,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:“那你便少去留意这些有的没的。”

    玉娘“哎呀”一声,半真半假地捂住额头,眼里却还带着笑:“别人夸你,我也不能听么?”

    沉昭将手收回:“旁人如何,与我无关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平静,却并非故作清高。

    镇北王世子素来待人温和,进退有度。可只有他自己才知,旁人的称赞也好,倾慕也罢,于他而言,原都不过是过耳之声。

    我心匪石,不可转也。我心匪席,不可卷也。

    只是当这话从玉娘口中说出,他心里也难免生出一点闷意。

    他默了片刻,到底没再说什么,只将手中的弓交给随从,又看了眼她身上的披风:“方才可吹着风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玉娘答得十分乖巧,“我一直坐在棚里,阿乌也一直看着我。”

    阿乌忙点头:“世子放心,娘子没有久站,也没有饮酒。”

    沉昭这才略略放下心来。

    此时场中骑射已歇,胡乐声渐渐响起。几个舞伎踏着鼓点入场,腰间佩着金铃,窄袖翻飞,脚下步子又急又轻。鼓声一紧,舞伎便旋身踏出,裙裾层层扬开,像一团明艳的火在秋光里骤然绽开。

    玉娘坐回席上,目光很快被场中舞伎吸引过去。

    她看了一会儿,眼睛微微亮起来:“没想到能在骑宴上看到这样好的柘枝。”

    沉昭侧眸看她:“你看得出?”

    玉娘弯了弯眼:“自然看得出。”

    边地的柘枝,比长安所见更快,也更野些。步子踩得急,旋身也利落,少了几分宫中修饰过的婉转,却多了几分扑面而来的鲜活。

    沉昭看着她,忽然想起从长安来的官员偶尔提起过的那些轶闻。

    说永乐郡主于乐舞一道极有天分,尤其擅长袖。太乐署排新舞时,也时常请她入内校阅点拨。

    这些话,沉昭从前也听过。

    只是那时听来,到底像隔着一层什么。他很难将旁人口中那个风姿出众的永乐郡主,同自己记忆深处那个可爱娇纵的小女郎联系到一处。

    直到此刻,听她这样轻描淡写地与自己品论柘枝,这一切才忽然有了实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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