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五十,他们往河边走。
广播里响起通知,烟火八点开始。街上的人流开始往同一个方向移动,都是去河边看烟火的。
河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,密密麻麻的,都穿着浴衣,在夜色里像一片彩色的花海。
濑名隼人和陆青玉在前面,濑名暁和诗织也往前挤了一点,想看得更清楚。
她和棠绛宜留在后面,站在河岸边的一棵柳树下。周围都是人,但这个位置稍微偏了一点,柳条垂下来在两个人和人群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帘子。
人很多,她几乎被挤到他身上。他的手掌没有合拢,左手扣在她左侧腰带的边缘,右手覆在她右侧手肘外侧。整个姿势像在保护她不被人群挤到,但力道不是。
“哥哥,几点开始?”她问。
他看了眼腕表:“还有五分钟。”
她点头,抬头看天空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,深蓝色变成了墨黑色,星星很多,密密麻麻的,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。月亮升起来了,一轮弯月,挂在天边,发着淡淡的光。
河水反射着天上的星光和岸边的灯笼,波光粼粼的,很美。
“以前看过烟火吗?”他突然问。
她想了想:“小时候看过,但不记得了。哥哥你呢?”
“看过几次,”他说,“在魁北克,夏天的时候会有烟火节。”
“好看吗?”
“还行,”他说,“但人太多,太吵。”
她笑了笑:“那今天人也很多,也很吵。”
“嗯,”他说,“但今天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他没回答,只是看着她。
八点整。
广播响起,日语,她听不懂,但应该是在倒计时。
人群开始一起喊:
“五、四、叁、二、一——”
砰——
第一发烟火升空。
一声闷响,震得胸腔都在共振。
夜空亮了。
金色的光从一个点炸开,瞬间铺满整片天空。一个巨大的圆,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,每一个光点拖着长长的尾巴,像流星,从中心往四周散开,越散越大,最后在天空的边缘慢慢熄灭。
光很亮,把整片天空、整条河、所有人的脸都染成金色。
棠韫和看着那些光,一时忘了呼吸。
光点还没完全消失,第二发就升空了。
这次是红色。
比金色更浓烈,炸开的时候像一团火,光芒更亮,把整片天空都染成红色。人群发出惊呼声,此起彼伏。
棠韫和眯起眼睛,觉得刺眼,但还是仰着头看。烟火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,一会儿金色,一会儿红色,一会儿蓝色,像一面小小的走马灯。脖子仰得有点酸,但舍不得低下来。
每一发烟火的寿命都很短——从升空到炸开,再到光点熄灭,不过十几秒。但那十几秒里,它们是天空的主角,把所有的光都给了这一刻。
棠绛宜也在看烟火,但他的余光一直在妹妹身上。
她能感觉到他——不需要转头,不需要碰到,只要他站在那个距离内,她的整个右侧身体就会知道。体温、气息、浴衣被风吹动的声音,全部混在烟火的硫磺味和河水的腥气里,变成一种只有她能感知到的信号。
人群越来越挤。
棠韫和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蹭到他胸口。
下一发烟火炸开,人流又涌动,她又被推回去。
“人太多了,”她回头看他,“哥哥,我站不稳。”
棠绛宜看着她,眼神暗了一瞬:“是吗?”
“嗯。”
又一波人流,她又往后靠——这次是故意的。
他的手虚护在她腰侧,但没有真的碰上来:“站稳。”
“我尽量,”她嘴上答应,然后又往后靠了一点。
“lettie。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她仰头看烟火,后脑勺蹭到他下巴,“人太多了,我控制不住。”
棠绛宜的手臂从妹妹身体两侧环过来,左手扣在她腰侧,右手覆上她的手背,十指慢慢插进她指缝里。
他从后面将她拥入怀里。
“现在控制住了,”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,声音里带着浅淡笑意,“还会被挤到吗?”
“不、不会了。”
又一发烟火炸开,蓝色的光铺满天空。
她感觉到棠绛宜的呼吸,一下一下,拂在她头顶。
第叁发,第四发,第五发,一发接一发,没有停顿。
金色、红色、蓝色、绿色、银色,还有混合的颜色——金色和红色交织、蓝色和银色迭加。
有的烟火是圆形的,炸开后像一朵巨大的火花;有的是心形的,两个半圆在空中合并;有的是柳树形的,光点从中心垂落,像瀑布落下;还有的会在炸开后再炸一次,内核金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