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反应他很熟悉,太熟悉了。
高二那年,学校后门的巷子里,四个男生把他堵在墙角。他们扯他的头发——那时候他还没开始戴假发,但他的头发已经比大多数男生长了,长到肩膀。他们把他的头按在墙上,笑着说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女的”,他们扒他的衣服,说要看看他里面穿的是什么。
他没有还手。他当时就站在那儿,浑身僵硬,一动不动,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。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身体自己做了决定——不动,不出声,不反抗,也许这样他们就会觉得没意思,也许这样他们就会走。
他们没有马上走。他们笑了很久,说了很多话,那些话后来变成了萧晗每一个噩梦的背景音。直到有老师路过,那群人才散开。他一个人蹲在墙角,把被扯开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,把被踩脏的校服拍了拍,然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走回了教室。
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。没有告诉父母,没有告诉老师,没有告诉任何一个同学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。说“我被男生欺负了”?别人会问为什么他们欺负你而不是别人,他会说不知道,但他心里清楚,他们欺负他是因为他不一样。因为他说话不够粗犷,因为他走路不够豪迈,因为他的睫毛太长、皮肤太白、手指太细,因为他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:我不属于你们这群人。
而那份“不一样”,在那个年龄的男孩子眼里,就是一张邀请函,邀请他们来告诉他:你不配做一个男生。
此刻,站在大理的这条公路上,阳光明媚,洱海在右手边安静地闪着光,叁个男人笑嘻嘻地挡在前面,萧晗的身体替他做出了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的选择。
他僵住了。
他的手握着自行车的车把,指节泛白。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一步也迈不出去。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在放大,视野在变窄,整个世界在向中间收缩,收缩成一个小小的、黑暗的、安全的洞穴——他想钻进去,把自己藏起来。
板寸头见她们不说话,胆子更大了,往前走了两步,伸手就要去摸郑欣玥的头发:“这小妞皮肤真白,南方来的吧?”
萧晗看到了那只手。他看到那只手朝郑欣玥伸过去,他看到郑欣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他看到那只手离郑欣玥的脸越来越近。
他想动,他拼命地想动。他告诉自己:你是一个男生,你应该站出来,你应该挡在郑欣玥前面,你应该把那只手打开,你应该说“滚开”。你是男生,你有责任保护她,你有能力保护她,你比她们都高,你比她们都有力量——
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话。
他的身体在告诉他:你不能动,你动了就会暴露。你一动,他们就会发现你不是女孩子。他们会看到你的喉结,你的肩膀,你藏在裙子下面的、和她们不一样的身体。他们会像两年前那些人一样,把手指向你说“你看,他是个男的”,他们会笑,他们会拍照,他们会把这件事发到网上,所有人都会知道——
恐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把他从头到脚裹住了。他站在原地,浑身僵硬,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手,嘴唇在无声地颤抖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然后他看到郑欣玥动了。
郑欣玥猛地抬起手,“啪”的一声,干脆利落地把板寸头的手打开了。声音很响,在安静的公路上甚至有了回声。
“别碰我。”郑欣玥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,冷得刺骨。她抬起头直视着板寸头的眼睛,目光平静而锋利,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。
板寸头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敢动手。他揉了揉被打红的手背,脸色变了变,随即换上了一副更油腻的笑:“哎哟,脾气还挺大,我就喜欢你这种——”
“你喜不喜欢关我什么事?”郑欣玥打断了他,声音还是不大,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让板寸头的话卡在了半路。“我们现在要走,麻烦让一下。”
另外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,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往前迈了一步,笑着说:“妹妹别这么凶嘛,交个朋友怎么了,我们又不会吃了你们。”
郑欣玥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那个笑容让萧晗的心猛地揪了一下——那不是开心的笑,那是一种冷到极致的、带着嘲讽的笑。
“交朋友?”郑欣玥歪了歪头,“你们叁个人,骑着一辆摩托车,在一个人都没有的公路上拦两个骑自行车的女生,这叫交朋友?你们管这叫交朋友?”
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沉了下来,像一把刀终于露出了刃口:“你们最好现在就走。这地方虽然偏,但不是没有监控。你们车牌号我记下来了,你们长什么样我也记得。你们要是想试试看是我报警的速度快还是你们跑得快,我不介意。”
说着,她已经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,屏幕上是已经按好的110,手指就悬在拨出键上方。
叁个男人互相看了看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板寸头还想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