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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花板上月光的银线渐渐向床脚挪移。客房里很安静,只有凤凰城干燥的夜风偶尔从窗缝里挤进来,带着一点沙漠特有的尘土气息。
薛意翻了个身。
闭上眼,耳畔是曲悠悠的呼吸,身下是自己指尖的触感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。身体的一部分被唤醒,像一台长期休眠的机器被人按了开关,所有零件都在嗡嗡作响,不受控制。
她不喜欢不受控制。
从离开家到现在,她花了十几年学会亲自控制一切。控制情绪,控制距离,控制自己在每一段关系里的位置。读博时控制模型里的每一个变量,从业时控制风险敞口,出庭时控制自己不要崩溃。
可一千公里之外,一个二十叁岁的女孩子在电话那头喘了几口气,她就控制不住了。
薛意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抑制着自己的呼吸,齿缝中却滑落一声极尽克制的喟叹。
电话那头的呼吸一滞。
曲悠悠咬住唇,颤抖许久,也轻叹出来。
她听见了。
冰雪初融,春草破土。最敏感的叶尖激动得震颤,叫嚣着渴求。
她开口问她:“薛意”
“你在做什么?”
黑黢黢的房间里,她躺在薛意的床上,薛意的气息里,做想着薛意时才会做的事,要听薛意的回答。
对方的呼吸跟随着她话尾的笑意颤了颤,并不作答。
越是这样,曲悠悠就越想招惹她。轮到她来不依不饶。
“你喜欢这样吗?”
薛意的气息也如她一般紊乱起来,让人等了又等,才用气声迟迟吐出一句虚虚浮浮的:“闭嘴”
“为什么这么凶?”
曲悠悠的嗓音可以很温软,疲惫的时候更软,像一只耷拉着的兔子耳朵。一字一句的发音边缘全都毛茸茸的。
让听者不忍心欺负她。
果然,薛意似乎有些内疚,静了几秒,呼吸随着声线柔软下来:“为什么不学好?”
曲悠悠不说话,手指轻轻划过露珠一下,反应出奇强烈,一股电流酥酥麻麻流到脑后,逼着她锁眉,抱紧被褥,等待chao水过去。喉间的几个音节无法遏制地溢出来,在留着薛意发香的枕头上闷闷着陆。
薛意没等到回答,猝不及防地受到波及。在跨越距离,轰然而至的海浪里,微微蜷起身子,紧紧攥住那缕细若游丝的弦,直直沉入海底。
再也无法忍受,任凭彼此坠落,落到心间。
想吻她,好想吻她。
吻不到。
曲悠悠感到自己快要窒息。
便埋怨地唤她。
“薛意”
薛意吞咽一下,在溺水边缘回应。
“嗯”
她们到了。
过了很久,两头的呼吸才逐渐均匀,平复。
&ot;你挂吧。&ot;曲悠悠说,声音哑哑的。
薛意没动。
听着电话那头归于寂静。
她放下手机。平躺在内陆的夜里,合着眼凝视言眼睑里的黑色。
很久很久,都没有睡着。
分开的日子像一杯白水,不烫不凉,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。
凤凰城的白天很长。薛意带糕糕去动物园,去超市,去社区公园的沙坑。小姑娘Jing力旺盛,像一颗永远弹不停的弹力球。薛意跟在后面,一边看孩子一边看手机。
曲悠悠的小红书又更新了。
一张照片:学生公寓厨房里的青酱意面,摆盘很好看,配文写了一段做法。评论区有人说&ot;姐姐好会做饭&ot;,有人问&ot;用的什么牌子的pesto酱&ot;。
薛意看了两遍。手指悬在点赞按钮上方,停了一秒,退出了。
第二天。曲悠悠又发了一条:一张他拍,戴着围裙,举着一把铲子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配文:&ot;ucb小食堂之悠大厨中式oakase。&ot;
有人在底下评论了一长串&ot;啊啊啊姐姐好美&ot;,“小姐姐笑起来好甜!”,“竟然还是ucb加州大学贝尔蒙分校的学霸吗!”
薛意什么评论都没留。
不知道自己在回避什么。
“照教程复刻了!亲测好吃!”曲悠悠看了眼评论,笑了一小下。锁上屏幕,倒回宿舍的小小单人床上。
搬到学生宿舍之后,她有了室友,有了更近的通勤距离,有了一间不大但属于自己的小房间。应该更安定才对。
可她睡不着。
因为太吵了。
薛意家有一种特殊的安静。是冰箱压缩机偶尔嗡一声、暖气管道里热水流过的咕嘟声、楼上书房里啪嗒啪嗒键盘声混合在一起的安静。那种安静里有一个人在,所以不空。
宿舍的噪音却是真的空。
曲悠悠躺在床上,听着隔壁走廊有人路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