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箭杆上,靠近箭尾的地方,刻着一个极其微小、几乎难以辨认的标记。
&esp;&esp;一个简单的、线条锋利的赛车头盔侧影,头盔上有一道闪电状的划痕。
&esp;&esp;那是十六岁的季言澈,在他那辆改装机车车的头盔上,用白色喷漆亲手涂鸦的图案。
&esp;&esp;他说,那是他的闪电侠。
&esp;&esp;温晚的指尖猛地缩回,像被烫到。
&esp;&esp;她抬起头,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。
&esp;&esp;体育场看台最高处,那片被阴影吞噬的角落。
&esp;&esp;那里空无一人。
&esp;&esp;只有风卷起沙尘,打着旋儿掠过斑驳的水泥台阶。
&esp;&esp;但温晚知道,他在那里。
&esp;&esp;用这种方式告诉她,他看见她了。他来了。
&esp;&esp;而且,他有能力在她周围密不透风的监视网里,撕开一道口子,把一支箭,钉在她脚边。
&esp;&esp;“温小姐,我们必须立刻离开!”
&esp;&esp;保镖的声音紧绷,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&esp;&esp;远处已经传来其他车辆急速驶近的引擎声,陆璟屹的增援到了。
&esp;&esp;温晚被半强迫地扶回车上。
&esp;&esp;车门关上前,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看台。
&esp;&esp;夕阳正沉入体育场破损的穹顶后方,逆光将那片阴影切割得更加浓重。
&esp;&esp;恍惚间,她好像看见最高处的阴影里,有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,一闪而逝。
&esp;&esp;像一头蛰伏的、年轻的兽。
&esp;&esp;车门关上,引擎轰鸣,宾利迅速调头,驶离这片荒野。
&esp;&esp;温晚靠在座椅里,手心冰凉,全是冷汗。
&esp;&esp;手机屏幕又亮了。
&esp;&esp;还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&esp;&esp;第二条短信,这次附着一张照片。
&esp;&esp;照片像素不高,像是很多年前的老手机拍的。
&esp;&esp;画面里,是那个破旧看台的第七排左数第十二个座位。
&esp;&esp;水泥座位上,静静地躺着一根褪色的粉色发绳。
&esp;&esp;发绳旁边,还有一颗小小的、银色的、造型粗糙的齿轮吊坠。
&esp;&esp;那是她十五岁生日时,随手在路边摊买来,又随手丢掉的便宜货。她早忘了。
&esp;&esp;照片下面,是一行字。
&esp;&esp;【东西我保管了八年。现在,该你还债了,晚晚。】
&esp;&esp;温晚盯着那颗齿轮吊坠,盯着那行字。
&esp;&esp;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。
&esp;&esp;不是甜蜜的过往,而是那个雨夜之后,医院消毒水刺鼻的气味。
&esp;&esp;季言澈头上缠着绷带,胳膊打着石膏,躺在惨白的病床上。
&esp;&esp;她去看他,手里拿着那颗刚刚在路边摊看到、觉得像他所以买下的齿轮吊坠。
&esp;&esp;她想说点什么,道歉,或者解释。
&esp;&esp;可他别过脸,不肯看她,只从绷带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,那只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,红得吓人,里面有什么东西,碎掉了。
&esp;&esp;她把吊坠放在他床头柜上,转身离开。
&esp;&esp;再后来,她听说他伤好后就走了,跟着一个车队去了南方,再没回来。
&esp;&esp;她以为他扔了那颗吊坠。
&esp;&esp;就像她以为,时间会冲淡一切。
&esp;&esp;原来没有。
&esp;&esp;有些债,欠下了,就是欠下了。
&esp;&esp;利滚利,八年,早已堆积成一座沉默的山。
&esp;&esp;车驶入西山别墅区,铁门在身后合拢。
&esp;&esp;温晚下车时,腿有些软。
&esp;&esp;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微微晃动。
&esp;&esp;主楼客厅里,陆璟屹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门口。
&esp;&esp;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,目光先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然后缓缓下移,落在她微微颤抖、下意识攥紧的手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