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枝没想到在戎城她会“无家可归”。
在冯薇家住的几天,过年期间亲戚往来频繁,总是能注意到这个陌生姑娘,不免多嘴几句。
冯薇可不是好惹的主儿,用刻薄的话把七大姑八大姨的嘴全堵了回去,也惹得她们不愿再来。
“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。”她宽慰,瞪了瞪客厅那几人,“长舌妇一样,话不投机半句多。”
连枝摇摇头,本就给人家添麻烦,她不好意思得很,“怎么会。”
冯薇看她始终萎靡不振的模样,格外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蛋儿:“你爸妈真狠心,大过年的还真把你赶出来。”
连枝神色微动,不置可否。
她没有告知冯薇真相,而冯薇也只当连枝是与家里闹了严重的矛盾,所以才来找她暂住的。
“不过后天我要去我妈那儿。”她抿了抿唇,脸上闪过惆怅,“待到年后吧。”
连枝抬眼看她,冯薇正愁着呢,又想见亲妈又不想见亲舅。
冯薇的父母离婚了,就在两个月前。
如今她跟着爸爸,但说到底也是成年人了,没有孩子判给谁的这一说法,冯薇经常两头跑。
孩子到底与母亲更亲近一些,她不怪母亲做出那种事情——当然她对孙成林的敌意更大一点。
于是每回去找母亲时,总能看见舅舅跟在她身边。
恶心啊,恶俗!
她强行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,这世界真是疯了。
冯薇没有注意到,身侧的好友在她一声声吐槽中把脑袋垂得越来越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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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枝今天在病房外踌躇了好半晌,走廊尽头走来一个中年男人,他沙哑着嗓子,犹豫地开口:“……是连枝吗。”
连枝抬头,看见父亲。
他一下子苍老了好多,头发花白了一层,脸也憔悴了,Jing气神很差,肤色呈现着不怎么健康的蜡黄。
眼眶热热的,她喊了声“爸爸”。
与章素芬的激烈反对不同,连宏兵相比之下温和许多。
或许经历了儿子在鬼门关走的一遭,他在近百天里大彻大悟——没什么比子女健康活着更重要了。
男子点点头,上下端详着女儿。
哎,瘦了,都瘦了。
他把手里的盒饭递给连枝,笑了笑,眼角的细纹比从前更甚。
“来看连理的?”他这样认为,自顾自地说着,“你拿进去吧,我再回家一趟。”
连枝有点不知所措,她早就建设好了被父母狠狠痛骂的心理预期——但没有。
父亲粗糙的大掌推了推她,她听见身后男人很轻的叹息。
“连枝,今晚回家住吧。”
连枝背对着连宏兵,眼泪啪嗒砸在盒饭盖儿上。
“你妈那边,我会帮你说的。”连宏兵帮她开了门,又拍拍女儿的肩膀,“爸爸想你了……连理也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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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理不在,他人呢?
床位是空的,隔壁床的病人前天才刚出院,她无人可问。
连枝擦掉眼泪,把盒饭放在桌子上。
在空荡荡的病房转了一圈,她又回到连理的病床前,看见放在枕边的手机。
鬼使神差地拿过来,密码是他们俩的生日,她一直知道。
划开手机,定格的画面停留在锁屏之前。
连枝眼皮一跳——这是她的朋友圈。
尽管限制了叁天可见,尽管她许久没有更新过——不知他是不小心点开还是——一直在看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做贼心虚地,连枝刚要把手机塞回枕边,偏偏手滑掉在地上。
屏幕裂了一道,她弯腰去捡,起身时大概低血糖犯了,头晕目眩地往后倒——
她听见耳边是很轻的倒吸凉气的声音,随即一双手臂揽住她的腰身,自己栽倒在他的怀里。
她在慌乱中抬头,对上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。
深沉的,漆黑的,凝视她时带着浓浓的眷恋,如绿柳拂过湖面,卷起几圈涟漪。
——不过不是现在这样。
冷的,漠然的,疏离的。
箍在她腰际的手臂倒是温热,不像他此刻的表情,只堪堪牵动了嘴角,他说:“在找什么。”
其实早就看见了,他抽走连枝手里的手机,将她扶着站稳。
松开她,连理咳了两声,另只手去捂胸口。
连枝嗫嚅着嘴唇,回想刚才自己整个人撞到他的前胸,不免担忧起来。
欲语还休,最后还是说了两个字:“……连理。”
连理已经掀开被子躺回床上,他喘着气,很累的样子,眼眸半阖。
脸侧过去不看她,喉结滚了滚,“嗯”了一声。
连枝站在床边显得局促了,她盯着男生消瘦却凌厉的轮廓,轻声道:“该吃饭了。”
他这才睁眼,很慢地转回来,视线落在她脸上,不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