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跨越半个中国,就算开车不眠不休也要一整天多。更何况在他这个尴尬的年龄,什么也不懂,没出过省。前半生就被困在这点弹丸之地,后半生又太遥远,他只想现在见到她。
第二年,他还在等,等到了冬雪消融,春芽冒出,又等到秋叶枯落。燕子来了又去,太阳落了又升,月亮换了一轮又一轮。他也没有等到她。
她就像是消失在他的世界里,而他只是做了一场梦,梦里自己有一个姐姐。
但他清楚地明白,他有一个亲姐姐,姐姐在外地读大学,她不是消失了,只是不想回来。
偶尔,她也会打来电话,也只是询问他还缺钱吗。
他的回答也总是,不缺。
早些时候,其实也并没有这样冷冰冰。他们会在qq聊天,聊的不多,至少有交流。
她高中的时候是一个爱分享的人,qq空间很多自拍和吐槽。孙权有手机后经常会点进去看,但后来有一天他发现,她的的qq空间空空如也。也许是全部删掉了。
后来,高二参加奥数比赛,拿了一等奖。他把学校公众号发的“喜讯”截图,点进她的聊天框,却发现上次的对话还停留在过节的祝福。
犹犹豫豫,最后退出了。
他感到不舒服,又不甘心。
最后点开qq空间,发了第一条说说。
是自己拿着荣誉证书和奖杯的照片,学校拍的。
几个小时后,她点了赞。
孙权看着那个赞仿佛得到了她的认同,他雀跃地盯着屏幕,点开她的头像,进入聊天框。
以为她会编辑一条祝福或者其他的什么。
但是没有。
他不甘心,又把以前得过奖的照片一并发出来。有些是运动会有些则是普通的学校组织的活动。
她起初会点赞,后来浏览记录都没有出现她的影子。
同学吐槽他太装,可孙权只想哭。
因为他发现姐姐把他屏蔽了。
高三的第一次月考他考得很糟糕,从前三掉到一百多名。班主任叫他到办公室,没有怀疑他,苛责他。
而是给他开了一个假条。
“孙权,你这一个月的状态都很差。可以告诉老师为什么吗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才真的是要去看看身体。我知道你家里的事,一路过来很不容易。如果你继续这个状态,才是辜负了自己之前的忍耐和努力。”
“……我不想回家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…家里没有人。”
“我记得你家里还有一个奶奶。”
“她最近在姑姑家养病。”
“你姐姐呢?她应该还没开学吧?”班主任曾经教过阿广一段时间,后面被调到这一届。她对姐弟俩都很照顾,清楚他们的家庭情况还写过推荐信申请了助学金。
“……”
孙权扯出一个笑容,“我姐她…又在准备比赛。”
“又?这样啊,她还是那样优秀…孙权?”
孙权竟然背过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之后,他又变成了那个前三的尖子生,可班主任却更希望他能够回家休养,最好去看心理医生。
——
大二结束的暑假,阿广找了份家教。
学生是当地最好的高中的一个准高三生,算算年纪17岁。男孩子。
她本来不愿意教男生怕惹麻烦,但是奈何家长开的时价太高就过来了。
男孩家境优渥,待人温和礼貌,人也聪明。他家里养着两只猫,总是在她帮他改题时跳进男孩的怀里。
他很喜欢猫。
他总是喊她姐,后面被她纠正才喊的小广姐。
今天是他的生日,本来到了下班的时候家长却留住邀请她去参加生日宴。17岁的生日宴也是那些格外亲的家人才能去的,却邀请了她一个外人,让她很惶恐。
学生家长本就很满意她,成绩优秀,而且听说家境不好暑假才留在这里做兼职,所以很是怜惜。
耐不住老板人好还热情,她也就同意了。
当地人都很尊重老师,甚至叫他坐在寿星旁边。学生也喜欢她,小声跟她介绍菜式。
偶尔看见这个学生,眼里依稀会浮现出一个红发少年的形象。他就乖乖站在她的面前,绿色的眼睛像易碎的翡翠,一眼不眨地凝视着她,目光深沉仿佛透过时光与距离。
孙权。
这两年来,她对孙权的感情,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。
也许有恨,或许还有愧疚,再可能还有想念。
她自己也说不清。但她很确定的是,这些感情都比不过她对“家”的恐惧。
回到那个地方,便是要拆解她,完美的皮囊也要剥落。尽管这两年她拿过奖,是何等优秀闪耀。但回到那里,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伤痕累累的小女孩,身边拉着一个同样狼狈的小男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