姒晏清在来的路上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慌过,哪怕是当年第一次上阵杀敌,刀架在脖子上,他也没抖过一下。
可这会儿,他握着剑柄的右手,抖得厉害。
他既盼着那棵榕树下真有殷曌的气息,又怕那土里真挖出来一具早已冰凉的尸体。
思念还在那儿疯了似的刨土,泥土飞溅,尘土飞扬。
“挖。”
姒晏清只吐出一个字。
大殷的将士们提着铁锹准备上去挖土。
“住手!你们这群恶魔!”
“那是神树!是敏耶德王和神女的爱情树!”
周围骠国的信徒们拿着木棍锄头就往上冲,哭喊着要把这些大殷人赶走。在他们眼里,这群豺狼不仅侵略占领了他们的国家,现在还要摧毁他们的信仰——那棵树是圣物!是坚贞不渝的象征!
姒晏清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“挡者,杀无赦。”
令下,刀出。
惨叫声瞬间淹没了哭喊声。
血,顺着泥土往树下渗,很快就把那片土地染成了黑红色。
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棵原本静默的榕树,活了过来,粗壮盘结的树根疯狂蠕动,像一张张贪婪的嘴,吮吸着地上的鲜血。
那原本灰褐色的树皮,竟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红,那已经不是一颗树了,根本就是一只吸饱了人血的怪物!
看着眼前这一幕——血流成河,树根蠕动。
刚才那些还义愤填膺的信徒们,此刻已经吓得瘫软在地,谁也不敢再上前半步。
———
与此同时,被敏象死死扣在怀里的敏加拉,“嘤咛”了一声。
那原本透明的魂体,此刻竟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。
竟不是幻觉。
她能清楚地感受到,自己原本一团烟雾的身体,此刻竟生出了一丝重量。
“哥哥……”她惊喜地仰起头,“我有温度了,我好像……又重新活过来了。”
敏象原本沉浸在即将圆满的狂喜中,闻言魂体却猛地一颤。
不对。
这不对。
他活着的时候,花了整整二十八年,修佛塔、兴水利、治国家,积攒了无量的功德,才换来这“永生永世不分离”的契机——一个干干净净的契机!
只需要在榕树下浇灌一碗清水,便可骗过天道,让两个魂魄自愿献出轮回,从此再不分离。
虽是与阿利僧派这种邪教所缔结的契约,可只要不沾血ye……
可若是……若是这契约沾了血呢?
若是敏加拉的魂魄沾上了哪怕一滴血,那便不再是契约,而是诅咒!
她离了血就活不下去,那时候的神女才真正沦为靠饮人血ye不人不鬼的邪祟!
那样的敏加拉,别说神女归位,就算是魂魄,也会被满天神佛,顷刻间打得灰飞烟灭。
谁?是谁!到底是谁!
要用这该死的血ye毁了他们!
若是那棵榕树吸了血,若是敏加拉沾了血……
一旦断了供养,那榕树就会反过来啃噬敏加拉的魂魄。
那才是真正的、万劫不复的魂飞魄散。
不行!不能再等了!
必须马上把敏加拉的灵魂塞进那女人的身体里去。
可是……难。
难如登天。
除非那女人心甘情愿地献祭,否则强行附身,只会两败俱伤。
或者……让她死。
原本那幽兰梦境,就是他Jing心布置的死局。
只要入梦的男女沉溺其中,一个为了对方去死,一个为了对方殉情,只要两个人都甘愿自杀,那便是最干净的献祭,他们的灵魂便是最纯洁的贡品。
谁知这两个疯子,竟谁也没舍得自杀,硬生生把梦境撕开了一道口子,杀了回来!
既然软的不行……
那就只能用硬的了。
敏象低头看着怀里逐渐身长出血rou的敏加拉,眼底闪过一丝狠戾。
当初把这女人带回来,原本是想饿死她。
等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,魂魄离体的瞬间,就是敏加拉重生之时。
他机关算尽,就是怕那榕树根日后染了血。
才想着用那女人的血rou之躯来隔绝这该死的血煞之气!
他必须赶在敏加拉遭受天罚之前,把那个女人弄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