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愣了一下。他转过身,看着你。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,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“我的手机,”你说,“你们……”
“所以我能理解。”金发男人说,“那种想保护他人的心情。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飘飘的,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你走出那个小房间。这里不像没有人使用的样子,但走廊里很安静。你大概判断了一下路线就往前走,经过一扇厚重的门时,发现那扇门开着一条缝。
“有些事,你得知道。”罗西南迪走过来,在你面前站定。“有人想动红发,”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从根源上动手。你作为香克斯身边的人,会被卷进去。这不是吓唬你,是事实。”
但你知道不对。如果真的是“随便说两句”,不会让一个公安部的人来审你,不会在这么隐秘的地方,不会收走你的手机让你无法求援。
香克斯当时离开,家庭信息应该是单独开了一页,与他的父兄分开了。你名义上是加林的养女,不应该与红发组的老大有所牵扯。你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这酒不是这么喝的。你会醉得很快。”
“好啦好啦,”他捡完文件,冲你摆摆手,“没什么要问的了,你可以走了。哦对了——”
第一次自己来。你如实地回答。
有人跟你搭话。那是一个叁十出头的潇洒男人,穿着花纹复杂的西装马甲,留着背头,脸上有一道横贯鼻梁的疤。他戴着各式戒指的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酒,正侧着头看你。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你说。
嗯?他抬起头。
你犹豫了一下,向他道谢。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温柔又干净。
随便说两句就行,不用紧张。”
你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。里面有两个人。
你猜不透今天那个奇怪的罗西南迪想要干什么,更不知道怎么跟香克斯说今天的事情,很显然无论说什么都会引起他的担心。你觉得他现在回国不是个好主意。
自己小心。他叮嘱完,回到座位上,又不小心把文件碰掉在地上,纸张散落一地。
一个坐在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端着茶杯,正慢悠悠地吹着热气。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,穿着时髦考究剪裁得体的黄色条纹西装,带着变色偏光镜,脸上挂着一种懒洋洋的笑容。他抬起头,隔着门缝看了你一眼,笑了一下。你想起那种晒太阳的爬行动物——懒洋洋的,但你知道它嘴里的毒牙十分锋利,随时可以扑过来把猎物吞进腹中。
你思绪很乱,在街上游荡,最后发现了一家名字叫“鳄鱼”的奇怪酒吧。门口的巨大鳄鱼头很有特色,观感比其他灯红酒绿的招牌好很多,你便推门进去了。
克洛克达尔。他说,向你举了举杯。你呢?
另一个男人发型很奇怪,两侧剃光,只有中间扎一绺辫子。他抱臂站在黄衣男子的侧面,背对着窗户,笔直的站姿让人感觉他有过军旅生涯。他也看到了你——那是真正的警察的眼神,锐利、沉稳、不容置疑。
“第一次来?”他端详着手中的酒杯。
17
“啊……真是的……”
你拿起手机开机。没有信号,也许这里是完全反定位的。你抬起头看着罗西南迪,他正在和咖啡杯的盖子较劲。
发觉你警惕地盯着他,那人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。“我是这里的老板。”
罗西南迪从口袋里掏出你的手机,放在桌上。“斯摩格让我还给你。”男人微笑,“他其实人不错,就是有点喜欢板着脸。”
你知道吗。他突然说,声音很轻。我以前也有个……家里人。嗯,算是家里人吧。后来出了点事…
你回到了人群中。这繁华的人流让你感到稍微安心一点。香克斯还没有回国,这个点儿应该在睡觉。有人快红发组的情报部门一步——这件事倒不一定是公安部在主导。
这位分不清立场的审讯官低下头,看着你。那张英俊的脸上已经没有冒失的表情了。
“检查过了。”他说。他没再多说什么,目送你离开。
“啊诺,”你说,“我……”
看出来了。老板喝了一口酒
走出那栋建筑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斯摩格站在门口,烟头的火星在他嘴边一闪一闪的。看见你出来,他点了点头。
他的语气太轻松了。轻松得像是在问你今天吃什么。
你看着他弯腰捡文件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你向他报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嗯嗯。”男人点点头,没反驳也没追问,只是在你那张档案纸上写了点小字。写完以后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,背对着你,看着那面什么都没有的墙。
你加快脚步,逃离了那里。
酒吧里面很暗,灯光昏黄,客人不多。你坐在吧台边上,点了一杯低度数的鸡尾酒。调酒师手脚麻利,你喝了一口,感觉甜甜的还不错,于是又喝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