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亲了再想，好不好？”
自从谈了恋爱，许责才发现，窦一这个人有多幼稚。烦、黏人、嘴坏、脾气还差，每次跟他闹矛盾，都带着一种“我没理也能掰成有理”的底气。
许责大可以继续当那个“好学生”“好同事”“好孩子”，只需要偶尔拉一下窦一的袖子，提醒他：“算了。”
窦一忽然笑了一下。
窦一冷笑：“那不挺好。”
“父母在北京打工，住的房子到期了房东一句话就得搬，工作丢了就得回去。你觉得，他有你这样的底气吗？”
他羡慕他身上那股“浑不吝”的劲儿，也怕这种劲终有一天会被磨掉。
窦一把筷子放下了。
许责也盯着他的眼睛，那是少年人的倔强、天生的不讲理，还有一股明目张胆的笃定，好像这个世界在他心里从来不需要太费力。
晚上，窦一去许责那里，许责租的房子，不大，但被他收拾得很温馨，沙发上是米白色的，他们俩一起选的家具。
结果一抬头——
窦一端了碗汤出来放在桌上：“快点去洗手，今天的菜我一个人做的，难吃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他骗谁呢？
今天倒好，安安静静地吃。
许责手里筷子顿了一下。
有时候看着他，许责心里会冒出一种又自私又幼稚的念头——“要是这个世界把他磨得跟我一样温吞，那也太可惜了。”
这段话说得太平静了，像一份简历上的经历被一条条念出来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窦一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许责觉得他这话有点恶毒。
他说得很平淡，“让我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生。”
“挺好？”
体、非常要命的问题。
“我不是女孩。”
桌上，安静得有点不对劲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，你连坐一会儿的耐心都没有了？”
他们俩就这么扯着。
他说得慢，一字一顿。
偶尔，他会想，要是他当年真的说了“不想”，现在两个人会不会轻松很多？
“但你要知道，你要是真把事闹大了，出事的，是他，不是你。”
雨没停，人已经走到对方身边了。
许责回到公寓，门一开。
他停了一下，换成一种几乎温和的口吻。
“你刚才也说了，很多事以后难说。但这一刻，难得我们都在这儿——”
“我爸今天找我谈话。”
那是一个酷暑，屋外的蝉都喊叫得没了力气，太热。
他凑过去。
窦一他爸把儿子叫到书房。
“那他呢？”
是他太贪心了吗？
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，许责觉得胸口哪儿被拽住了，呼吸一紧。
只是从别人嘴里说，和从窦一嘴里说，感觉完全不一样。
“路上堵。”
许责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在淋雨，只是一直对自己说：“再走一小段就停。”
“怎么这点才回来？”
窦处长继续：“你可以犯浑，你是我儿子，你闹得再大，最多是我跟你妈脸上不好看。”
他其实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。
“你比他小两岁。”
窦一坐在沙发上，语气硬硬的，不高兴，和那些年他在走廊尽头喊“你作业写完没”的口气一模一样。
许责其实想说“不想”，可那两个字一到嘴边，整个人就卡住了。
许责又补了一句，“我买了草莓，你喜欢吃的。”
许责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他跟我说，我该结婚了。”
窦一懒得同父亲争辩，手背在后头，不说话。
许责笑起来。
平时就算累得要死，窦一也会嫌弃两句：“你这面又煮过头了”“你这个辣油一点都不辣”。
他明明知道没未来，却依旧要这样说
漫长的安静后，他闭了闭眼。
“他是外地来的吧？”
窦处长看过去。
“你要替对方着想。”
这也挺好。
所以这句话并不算意外。
一天、两天、一个月、半年，表面上是轻松，等到夜里，彼此间总要翻来覆去，去想那天晚上。
窦处长慢慢说：“按理说，该是他照顾你。可你自己想想，真要出了问题，他能替你兜什么？”
“那你应该跟你爸说——”
窦一没有说话，但整个人明显僵住。
“怎么了？”许责问。
窦处长放下茶杯，语速不徐不疾：“你之前，在学校里跟谁吵架、跟谁打架，现在谈什么恋爱，跟男的也好，女的也好。你是我儿子，你有这个本钱。”
答案也挺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