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周四的下午，店铺提前一小时打烊，珍妮特把店里所有的设计师、资深裁缝、甚至前台接待和库管都召集到后面的工作间，中央的长条桌上，放着一些点心和咖啡。
珍妮特点点头：“好。”
时间不早了，洛林公爵也该离开了，他转身面对珍妮特，很自然地伸出手臂，轻轻抱了抱她。
珍妮特没想到夫人会在这时问这个，脸微微一热，但也没扭捏，坦然地点点头，微笑道：“目前是在一起。”
珍妮特有点不好意思，说道：“还早呢，夫人。”
门关上，马车驶离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他松开手，又向卡米拉和马库斯点头道别，然后转身走向门口。
洛林公爵说道：“很愉快的夜晚，你的家人和朋友，都很有意思，看到你在这样的环境里，这么自在，发光，我也很高兴。”
一个自称来自密西纺织业联合会的代表，说：“珍妮特小姐，您的才华和成就有目共睹，但局限于目前的十几家店铺，太浪费了，我们可以注入资金，帮助您在巴黎再开二三十家分店，位置我们都看好了，多提慕广场附近，银信街尾等等，利润分成都好商量。”
珍妮特用勺子慢慢搅着汤，她抬起眼，看了看家人，慢慢说道：“这两天，我想了很多，他们说的，听起来都很好，扩大规模，赚更多钱，谁不想呢？”
勒诺尔夫人脸上的笑意加深，又拍了拍珍妮特的肩膀：“真好啊，你们俩站在一起，我看着，就觉得特别般配，不是身份地位那种般配，是脑子、性子、那股往前走的劲儿，般配，好好相处，我可是期待着，将来能收到你们婚礼的请柬呢！”
希伯莱尔先点点头：“姐你说得对。”
了？那些小报上传得沸沸扬扬，说你们在一起了，是真的吗？”
接下来的几周，珍妮特家的新住处，被不同的人敲响了门。
卡米拉给珍妮特添了勺汤，有点担心地看着她：“珍妮特，你怎么想的？那些人都说得天花乱坠的，可别被绕进去了，咱们家做生意，向来是稳扎稳打的。”
每次送走这样的访客，珍妮特都会独自在客厅坐一会儿，那些提议听起来都很好，分店，更大的规模，更丰厚的利润。
温蒂说：“我听见了几句，说什么要把店开到多提慕广场去，那边租金可贵得吓人。”
珍妮特看着面前这些熟悉的面孔，有跟了她好几年的助手，也有刚来不久、眼睛里还带着怯生生的新学徒，她清了清嗓子，开口说：“今天叫大家来，是想说，从下个月开始，每个月，我们会有一到两次外出活动，可能是去看一场新锐设计师的时装秀，可能是去参观装饰艺术博物馆或者时装博物馆，也可能是去听一场关于设计的讲座。”
来的大多是衣着体面的男士和女士，他们被请进一楼的客厅，这里现在已经布置妥当，深蓝色的沙发对着壁炉，客人们坐下后，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扫过奖杯，然后才落到珍妮特身上。
珍妮特走过去：“今天谢谢你过来。”
晚饭的时候，希伯莱尔一边切着盘子里的炖肉一边说：“姐，今天下午又来了一个？”
珍妮特继续说：“我知道，大家平时都很忙，画图的画图，裁剪的裁剪，接待的接待，但我觉得，我们不能只埋头在自己这一小块地方，得多看看外面，别人在做什么，以前的人做过什么，艺术和工艺的世界里还有什么有趣的
他在她耳边轻声说：“晚安，珍妮特，下周如果方便，一起吃饭？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餐馆，鱼做得不错。”
另一个是巴黎本地百货业的小股东，还有一位，说是代表某个看好时尚产业的投资基金，侃侃而谈，用词华丽，但听得珍妮特有些云里雾里。
勒诺尔夫人戴上手套：“不急，不急，好事多磨，好了，我走了，你也累了一天了，快回去吧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“可是，我仔细想了我们店是怎么走到今天的，不是因为店面多大，而是因为每一件从我们店里出去的衣服，从选料、裁剪、缝制、到最后一道扣子的缝钉，都有人盯着，都力求做到当时能做到的最好，客人们信任我们，也是信任我们的设计和品质，如果现在拿了钱，急着开分店，我拿什么去保证，新开的店里，挂在架子上的每一件衣服，都还有同样的心思和功夫？我们现有的设计师和裁缝就那些，再招新人，手艺和责任心都需要时间培养，一下子铺开，我自己根本看不过来，到时候，东西多了，名气好像更大了，可味道可能就变了，万一出了纰漏，砸的是我们刚刚立起来的牌子。”
下面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，大家互相看看，有点惊讶，也有点好奇。
马库斯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：“是这么个理，海上的船，装得超了载，看着威风，一个小浪头就可能出大事，生意也是一样，底盘要稳。”
送走勒诺尔夫人，珍妮特回到客厅，客人都走了，洛林公爵站在壁炉边，看着那两座奖杯，听到脚步声，转过身。
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