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些不自然地坐在床沿,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袖口挽着,高大的身躯和手里那本充满童趣的小书形成了极具反差的视觉错位。
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“您可别乱攀亲戚。”顾云亭掏了掏耳朵,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,“这屋里姓沉的就一位。您算哪门子的沉家?”
然后呢
“怎么了?”沉知律的脊背瞬间绷直,像个交错答卷的学生,眉头微微皱起,“你不喜欢这个?那我让张诚去换……”
沉知律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,眼底杀意翻涌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、尖锐、且充满杀气,像是在下达最后的战书。
被当众撕开最不堪的遮羞布,姜曼精致的面具彻底碎裂了。那是她在这个圈子里最深的痛脚,也是她所有歇斯底里的根源。
他慵懒地往沙发背上一靠,修长的双腿交迭。手里的墨镜被他极其随意地扔在茶几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注意你的措辞。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前妻,“她是我的未婚妻。至于复婚……”沉知律轻蔑地笑了一下,眼底没有任何温度,“让一个会在老公出差时,把健身教练带回婚房的女人再次踏进家门,才是真正脑子坏了的男人会做的事。”
沉知律慢慢站起身,身高的压迫感瞬间将整个会客室的空气抽干。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雪白的衬衫袖口,动作优雅而冷漠。
“好……很好。”
宁嘉当时靠在枕头上,眨了眨那双剪水眸,甚至有些恍惚。
她笑着摇了摇头。顺从着内心的本能,她往前倾了倾身子,伸手环住了男人宽阔坚硬的肩膀,将脸颊深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。
指腹摩挲着书页的边缘,宁嘉的耳根突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。
“知道了。”
可现在,角色彻底互换了。这个掌控着千亿帝国的男人,笨拙地捧着一本成人童话,试图去哄一个孕妇入睡。
昨天吃过晚饭后,病房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发甜。那个向来只看财报和全外文行业周刊的男人,不知从哪儿变出了这本薄薄的童话书。
他清了清嗓子,眼神竟然透着一丝罕见的局促:“宁宁,我给你读书……好不好?”
没等他开口,坐在侧边的顾云亭先笑了。
宁嘉没忍住,捂着嘴轻声笑了起来。眉眼弯弯,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。
姜曼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属于自己、现在却把另一个底层女人护在身后的男人,眼底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疯狂与恶毒。
“既然你这么护着她,既然你觉得她这么干净……”姜曼抓起茶几上的包,咬牙切齿地扔下最后一句,“那我就让整个圈子、让全网的人都看看,万恒未来的‘沉太太’,在镜头前张开腿的样子到底有多下贱!”
门被轻轻带上。高级单人病房里,重新恢复了静谧。
极寒的冰霜。
宁嘉靠在摇起的柔软床头上,另一只没有扎针的手里,虚虚地握着一本硬壳的《小王子》。那是沉知律昨晚留在她枕边的书。
姜曼的脸色瞬间铁青,精心描绘的红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:“顾云亭!这是我们沉家的家事,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儿乱吠!”
护士动作利落地拔掉手背上的针头,用医用棉签按压住那根细细的青色血管,叮嘱了几句“好好休息”后,推着医疗车走出了病房。
然而,在这个习惯用资本和权力掩盖一切的圈子里,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一个女人的恨意,以及网络的传播速度。
与此同时,输液管里的最后一滴透明液体缓缓落下。
“哟,姜大小姐懂得挺多啊。”顾云亭拖长了音调,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处于暴怒边缘的女人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能把人活活气死的阴阳怪气,“连地下诊所修复手术的行情都门儿清。怎么着?您这是……亲自实地考察过?还是哪位私教好这口,您之前试过?”
“放心交给我。”顾云亭冷笑了一声,“几家主流的平台我亲自去敲打,姜曼翻不出什么浪花来。”
“你!顾云亭,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!”姜曼被噎得喘不上气,她不再理会顾云亭,把铂金包重重地砸在茶几上,死死盯着沉知律:“沉知律,我最后问你一次。复婚,还是娶那个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过的贱人?!”
“老顾。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冷得掉冰渣。
曾经在这座城市的无数个深夜里,她是他的安眠药。她坐在云顶公馆的书房地毯上,用软糯的嗓音给他读黑塞的孤独,读萨特的晦涩,用那些深沉的哲学字眼去抚平他精神上的躁郁。
顾云亭已经收起了刚才那副阴阳怪气的吊儿郎当。他坐直身体,摸出手机,熟练地翻找着通讯录,眼神里透出属于顶级权贵圈子里那种不容置喙的狠厉与利落。
“喜欢……”她嗅着他身上干净的冷杉气息,声音软得像一团云,“沉先生……一定会是个好爸爸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