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的悲怆。
而此刻,这糖块上的灵韵残留……与兰园中那一缕,出自同源。
许昊缓缓收回手指。
他看向阿阮。少女依旧跪坐在那里,眼泪已止住,只剩一双空洞的大眼睛呆呆望着糖块。宽大白衬衫的领口滑得更开,露出半边瘦削的肩头和清晰可见的肋骨轮廓。黑色棉袜包裹的细腿蜷缩着,大号小皮鞋的鞋头抵在一起,像个无助的孩子。
“阿阮。”许昊轻声开口,“那位黑裙姐姐……长什么模样?”
阿阮恍惚地抬起头,浅灰色的瞳孔努力聚焦。
“她……很高。”阿阮比划了一下,短小的手举过头顶,“比风姐姐矮一点……但很挺拔。裙子是纯黑的,料子很滑,有暗纹……像流水一样。”她顿了顿,努力回忆,“头发很长,到腰……用一根木簪子挽着。脸……很白,鼻子很挺……眼睛……”
她忽然停住了。
“眼睛怎么了?”风晚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阿阮茫然地眨了眨眼:“我……我不记得了。我只记得她笑的时候……眼睛弯弯的,很温柔。可具体长什么样……我想不起来了。”
许昊与风晚棠对视一眼。
——记忆被灵韵影响,或是人为模糊了关键特征。
“她还说了别的吗?”叶轻眉柔声问,手中宁神香又换了一截新的。
阿阮摇头:“就那句话……‘好好活着’。然后她摸摸我的头,就走了。”她低下头,看着糖块,“我舍不得吃……想留给爹爹。就藏在怀里,想着等爹爹讨到饭,我们一起分。”
她瘦小的手指再次碰了碰糖块。
“可是那天晚上……城里出事了。”
阿阮的声音陡然变得飘忽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天突然红了……不是晚霞那种红,是血一样的红。然后有尖叫声,很多很多尖叫声……从城里传来。”她抱住自己的手臂,宽大的白衬衫袖口滑落,露出细得惊人、遍布旧伤疤的手腕,“爹爹冲进来,拉着我就跑……我们躲进这个庙,躲进那个裂缝。”
她指向神台后的黑暗。
“爹爹把我塞进去,自己挡在外面。我从缝里往外看……看见天上有两个人影,一个穿黑袍,一个穿黑裙……他们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东西,像印章……”
阿阮浑身开始剧烈颤抖。
“然后……然后城里就亮起红光……很多很多红光,从每一间屋子、每一条街道亮起来……像萤火虫,可是是红色的……”她语无伦次,浅灰色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,“那些红光飞起来……飞向那两个黑影手里的印章……然后……然后尖叫声就停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许昊,眼神里满是孩童般的困惑与恐惧。
“全都停了。一整座城……一千万人……一点声音都没有了。”
庙内死寂。
唯有穿堂风呜咽而过,卷起地面的灰尘,掠过众人脚边。
雪儿忽然小声开口:“许昊哥哥……”
许昊回头,看见她正指着阿阮膝头的糖块——那干裂发黑的硬块表面,此刻竟渗出一点极细微的、暗红色的光泽。不是反射的光,而是从内部透出的、极其微弱的灵韵残光。
许昊再次伸出手指。
这一次,他将化神中期的灵韵催动到极致,神识如最精细的刻刀,探入糖块深处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庙外荒原的风声、宁神香燃烧的轻响、众人压抑的呼吸声——所有声音都褪去。许昊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缕微弱却复杂的灵韵残留中。
他看见温柔如水的治愈灵力,包裹着一丝锐利如刀的血煞。
他看见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被某种极高明的手法强行糅合在一起。
他看见灵韵底层,那与苏小小兰园中同源的、古老而悲怆的“底色”。
他还看见……那一丝血煞之气深处,藏着一缕极其隐晦的、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阴寒灵韵——那是鬼界修士特有的气息。
许昊收回手指,缓缓睁开眼睛。
他看向阿阮。少女依旧跪坐在灰尘里,宽大白衬衫裹着瘦骨嶙峋的身躯,黑色棉袜包裹的细腿蜷缩着,大号小皮鞋沾满尘土。她怀里抱着那半颗干裂发黑的糖,浅灰色的大眼睛里空无一物,仿佛灵魂已随着两年前那场血色,永远留在了这座废墟里。
“许昊?”风晚棠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
许昊站起身,走到庙门口。叶轻眉和风晚棠跟了过来,雪儿也凑到他身边,小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。
“那灵韵……”叶轻眉压低声音,纤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药囊,“极其复杂。我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灵韵结构——温柔与血煞,生机与死气,人界灵韵与鬼界阴寒……全糅在一起。”
风晚棠抱起手臂,藏青色劲装的高开叉下,那双被深灰色连裤袜包裹的超模长腿微微交迭。她眉峰轻挑,丹凤眼里闪过一丝锐利:“而且与苏小小有关。”